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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高启明:第六十节 虎门

小说:临高启明作者:吹牛者

    接着上横档炮台也有塘报,髡贼战船十多艘,已经驶入虎‘门’西水道,从侧后‘逼’近上横档岛炮台。紧接着,武山和虎‘门’寨之间的三‘门’水道里也出现了悬挂着启明星旗帜的内河船只。

    不经意间,髡贼的大军便已经兵临城下,对虎‘门’寨形成包夹之势,在场众将手足冰冷――这里不少人是亲身经历过几年前的虎‘门’战役的,对髡贼的炮火之凶猛,士兵之敢战有着深刻的印象。

    眼下,这支军队再次兵临虎‘门’寨,犹如一把铁钳,稍一用劲就能把虎‘门’这个不太坚硬的核桃夹得粉碎。

    惶恐之间,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虎‘门’寨的主事人:刘丰生

    刘千总咳嗽一声,道:澳洲人大兵‘逼’近,这广州的形势,大家也是看得明白的。若是应对有误,不但虎‘门’寨‘玉’石俱焚,便是广州也难逃兵嚣之灾啊

    他开口不谈如何布置防务,如何分派人马抵御,先说了这么一套话,机灵的顿时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。这里多数人都不想打仗,当下便有人附和道:将军说得是,咱们这里拢共只有六七百人马,大炮也不过十来位,和髡贼正面‘交’战怕是讨不了好

    大伙见刘千总并不呵斥,还微微点头,似有赞同之意,胆子大了起来,一个个七嘴八舌的附和起来,都说官兵兵弱器劣,不宜见仗,还有得突然爱兵如子起来,哭着说官兵粮饷不足,部下连日来吃不饱饭,勉强上阵只是白白送死。

    刘丰生让他们说了一阵,正要开口,只见有一人大声道:养兵千日,用在一时。你们说出这样的话来,也不觉得羞耻吗?!q

    张毓一路跑回家,见惠福巷里还是一派往日景象,铺户都卸了铺板,慢悠悠的做着生意。自家核桃酥店也开了‘门’,爹正在铺子里‘揉’面,烤炉已经升上了火,一股核桃油的香味飘了出来。爹娘正围着案板忙活着。

    老豆!别干了,快关店!张毓一头闯进去,口不择言的喊道。

    他爹的脸‘色’顿时沉了下来:开店经商之人最忌说关店,晚间闭‘门’只说打烊,原本生意不怎么好,好不容易机缘巧合刚刚开始有些生发,又被这楞头小子这么一叫,不由得呵斥道:你个遭瘟的!‘混’说什么?!

    张毓顾不得解说,拉着喉咙道:上板!街上过兵了!髡髡贼进城了!广州――广州――破了!

    他爹顿时惊得目瞪口呆,手中的擀面杖都掉了下来。过兵、破城这些可怕的字眼钻入他的耳朵,自嘉靖年间因为倭寇猖獗,广州曾经筑城保护江岸的商业区以来,这里已经百多年未闻警讯,更不用说见识刀兵之灾了。但是对当时的百姓来说过兵、破城这些词汇也不陌生。张毓的爹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些可怕的场面:大火笼罩的街道、四散奔跑的商民、烧杀****的大兵不由得脸‘色’煞白,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,还是张毓见机的快,一叠声的催促赶紧关‘门’上铺板。店里的诸人这才如梦初醒,一个个抢着去上铺板。张毓娘急道:快,把炉子也熄掉!

    他爹道:熄炉子做什么?里面的核桃酥才放进去,要夹生的!

    这一股浓香味,是嫌自家不第一个被抢啊!张毓娘双手叉腰吼道,说着提起一桶水就朝着炉膛里泼进去。里面的火苗发出嘶的一声,顿时熄灭。

    张毓顾不上店里,跳出店外就要去收幌子。幌子挂得高。原是用杈杆挂上挂下的。张毓够不着上面的挂钩,急得在幌子下面‘乱’蹦。样子很是滑稽,惹得对面豆腐店的少‘女’掩嘴直笑。

    豆腐店的‘女’儿原正倚‘门’卖一清早做好的豆腐,看到张毓一路奔回来,核桃酥店忙‘乱’成一团,正伸着脑袋看新鲜,张毓歪过脑袋正好瞧见,见她一脸懵懂的站在店‘门’前看热闹,急得一嗓子吼了出来:还不叫你爹上板!髡贼进城了!过兵啦!

    他这一嗓子吼出来不要紧。原本还算安静祥和的惠福巷街面上顿时‘乱’成一团。顷刻之间,各家铺子住户人仰马翻:收东西的,上铺板的,关‘门’闭窗的有撞痛了哇哇叫的,也有急得拉着嗓子直吼的,还有的不知怎么的拍着大‘腿’又哭又唱起来。豆腐店的小姐还没回过神来,便给她娘一把拖到后面去,拿着灶头间的灰涂了一个大‘花’脸。躲在柴房里不许出来。

    你给藏好了!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出来!

    豆腐店小姐吓得浑身哆嗦,她已知人事,知道大姑娘小媳‘妇’落到‘乱’军中的下场。吓得躲在柴草堆里一动也不敢动。

    危急关头人的潜能是无穷,张毓连着几蹦,居然将幌子摘了下来。拖进店里,他刚一进来,身后的最后一块铺板便砰的一声合上了,一根粗大的横闩架了上去,又扣上一把大锁。

    铺子里一片漆黑,只有从铺板缝隙里‘射’进来的少数光线。他爹压低了声音道:大伙不要出声,把东西都收拾起来,扛到后面去。

    几个人都压低了声音,蹑手蹑脚的收拾起东西来。面粉、核桃、糖连着没烤熟的核桃酥都一一收了起来,由张毓的爹拿进内宅去了。

    张毓不放心。又跟着他母亲去各处看了看,把‘门’窗都检查了一遍。他母亲躲在卧室里。将家中的细软收拾起来,藏在内宅堂屋的方砖下面。又关照张毓去前面铺子里去看着伙计和学徒。

    你看着他们,莫要让他们使坏,虽说都是熟人介绍,人也算老实本分,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。难保他们见‘乱’起意呀。

    店里的伙计和学徒都是外县来得,外面既过兵,断然没有扫地出‘门’的道理,他们平日里就在店铺里打地铺,如今也无处可去。张毓娘便派他去看着,免得他们勾引匪类。

    张毓点头:娘,我省得!我觉得是不是把那特许证给挂到外面去

    这会外头情况不明,咱们挂出去反而惹人注意。不如先看看再说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虎‘门’寨中军衙‘门’里,十几个全身披挂的把总、外委齐聚一堂。他们今天天不亮便被召集到中军衙‘门’来会议,可是等到天‘色’已泛起鱼肚白了,刘千总还是没‘露’面。不由得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窃窃‘私’语。

    虽然不知道刘千总召集大家会议要议些什么,但是大伙都估计和髡贼有关。

    最近几个月,江面上髡贼的船只来往频繁,站在高踞亚娘鞋岛上的武山山顶,江面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,来往于大世界的拖船比过去多了一倍还不止。虽说髡贼放出风来说是这是为大世界开张预备的货物和装饰建材。但是军人的直觉还是告诉他们这里面有蹊跷:这些船只装得不是普通的货物!

    有人说看到帆布罩棚下‘露’出过许多穿靴子的脚,也有人说半夜里从大世界码头上卸下过大炮,还有一次,一艘澳洲人的船只在江面上行驶的时候突然自己就爆炸了,片刻便沉入了水底

    澳洲人在船上运得是什么,是本地官儿们十分关心的一件事。要说这珠江可是广东的省河,只要拦截船只检查就可以知道澳洲人的葫芦里卖得什么‘药’。然而自从澳洲人兵临白鹅潭之后,大明就丧失了对澳洲船只的临检之权。虽说后来也有几个愣头青或者钱‘迷’心窍的不畏强暴的临检、扣押悬挂元老院旗帜的船只,结果不是晚上起火死全家就是白天全家手拉手投水自尽,几回下来,自然没人愿意再去干这事了。

    江防上的军官们每天都能看到喷着黑烟的澳洲火轮船从江面经过,‘私’下议论起来都绝的澳洲人最近将有重大举动。然而就算知道髡贼要做什么,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办法呢?髡贼当初突入省河,直抵白鹅潭的战斗给这些人的印象太深刻了――一种完全的无力感使得他们大多失去了抵抗的想法。

    真要打起来怎么办?所有的人都焦虑的考虑着这个问题。还不是以卵击石,‘玉’石俱焚的下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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